獻給永遠的朋友


在我讀大學以前,我可以說是一個標準的勤奮學生,我明白到這是一個遊戲規則,在某程度上我們需要服從某些規則才能夠獲得某些社會的資本,但這個角色令我覺得異常桎梏和沉悶,那時候我並不理解為何我會有這樣的感覺。在大學時我修讀了一個非主流的學科(人類學),認識了一些非主流的朋友,那時候我才驚覺這個世界原來有不同的思想和選擇,就這樣開始了一段帶有實驗性質的生活。

A是與我一起體驗這段生活的朋友,要完全理解一個人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因為我們永遠無法深入對方的思想和感受當中經歷對方所經歷的一切﹔要剖析一段關係也是一件相當複雜的事,因為當中許多千絲萬縷的情感是無法以言語或文字清晰地表述。我與A認識近十年,在經歷過許多事之後再回想起,在這些少年輕狂的年月裏,有這樣的一個朋友是一件令人難忘的事,就好像兩條生命線曾經交織在一起,兩人對外面的世界同樣感到憧憬和好奇,一起經歷生活中各種不同的可能性,然後分享彼此的思考和感受,這段生活的意義就在於我們以一種開放的態度去經驗新的事物、新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沒有憂愁和負擔,所有的東西是如此美好。

那時候是我和A追逐電影的歲月,亦是我們的理想主義年代。我們一起上電影課,一起到油麻地百老匯看電影,一起認識奇斯洛夫斯基、杜魯福、小津安二郎、侯孝賢、賈樟柯等電影導演的名字。每年的香港國際電影節,我們會將電影場刊當《聖經》般細讀,那時候我們對電影是如此迷戀,差不多甚麼類型的電影都會看,包括大島渚的大膽情慾片《感官世界》、熊切和嘉的極端暴力之作《鬼畜大宴會》、捷克導演Jan Svankmajer的瘋狂想像之作《吃人滴滴仔》等,我常常覺得那時候的我比現在更開放和包容,對事物的偏見相對較少,因而學習和接受了許多新事物。唯有在經驗過不同的事物之後,我們才能慢慢了解到自己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我的第一次自助旅行也是跟A一起去,A比我善於與人交往,所以在旅途上認識了許多不同的人,跟A在一起,我亦慢慢學習開放我自己。在貴陽,我們認識了一位從前當軍人的服務員邊先生,有一天下著滂沱大雨,我們下車時見到邊先生站在路口等我們,右手撐著雨傘,左手拿著另一把傘,軍人原來也有柔情的一面﹔我們乘坐長途汽車從桂林到北海,在上層硬卧側著身子看日落,在暗黑的車廂裏唱歌,就這樣渡過了一個無聊的夜晚﹔在北海,我們住在一間療養院裏,然而我們一直沒有弄清那裏到底住了一些怎麼樣的人﹔還有晚上在銀灘唱起許美靜的「城裏的月光」。在旅途上遇上很多令人難忘的人和事,大概從那時候開始,我們的生活裏再也離不開旅行,這段無拘無束的生活確認了我們對某些東西的追求和嚮往。

我和A雖然經常見面,但亦會常常寫電郵和書信交換大家的想法,我想沒有兩個人是完全相同,但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去明白對方的想法和感受,在適當的時候表達對對方的關心。很多年前,A獨個兒前往意大利短期學習,在出發前我寫了一封信偷偷地放進她的背囊裏,希望在她感到困頓時給她支持和鼓勵。幾年後,我第一次獨個兒去旅行,出發前一直忐忑不安,在旅途上她寫了一封又一封的電郵給我,我感覺到她一直都在身邊。我和A就像生活在一起的人,兩人之間有一種不用言傳的默契,有時候即使我們在一起時沒有言語,但彼此都能了解及體諒這種沉默,這是令我覺得舒服和自在的地方。

然而,所有事物都有其發展的定律,我從這段友誼裏亦明白到一個道理,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我永遠不能成為別人,別人亦不能成為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追求和路向,每個人到最終只能走自己的路,給予雙方自由可能是我們最好的選擇和相處方式,我們沒有必要去否定我們走在一起時所擁有的自由和快樂,因為它已經成為我們的一部份,屬於我們的美好時光。我曾經跟別人說A是我一輩子的朋友,我希望她能夠做到自己想做的事,希望她能夠過自己理想的生活,希望她得到平安和快樂,我永遠感激在她身上所學習到的一切。

3 則留言:

  1. 我終於明白被我點名寫過的朋友,看完我寫的文章後,有什麼感受,就像我現在這樣,怪怪的。

    初看的時候在偷笑,覺得好像人家為自己寫最後一篇文章似的。然後就會想一些文章裏面提起的一些枝節事件,平時不是不會想,但不會密集地想而已。

    我們是一起去看「最好的時光」的吧,這名字總帶點餘音縈迴的感覺,很美好但隱喻逝去。看台球那個故事,一對年青男女站在車站前,沒有過去沒有將來只有當下,那不是青春的定義嗎?

    年青的時候我們遇上很多人,並以前日子會一直停留下來,所以都沒有把一切放上心。無論是哪一個旅途上遇上的人,哪一套看過的電影,現在都成是一個個MV片段。當我們好像把它們珍惜時,發覺自己已經老去了。

    以前總沒法理解什麼叫做「一輩子」,現在從年青一直走了現在,看見時間的幅度,漸漸明白了,明白了什麼叫珍惜。

    一輩子的朋友,生日快樂!而一輩子,也只得這個生日而已,同樣要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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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想我沒有能力用三言兩語概括我所有的想法和感受,即使怎樣寫我也覺得不完善,一個人明白到自己理解自己的困難,也就不會奢望自已完全理解別人。我不會常常想起文章裏的枝節事件,但經過多年的過濾,這些事是我的記憶裏較為深刻的片段。為甚麼我記得這個片段,而不是另一個片段﹖對於我來說,可能有一種特別的意義。

    我沒有看過《最好的時光》,只是借用了這個名字,因為我嚮往所有美好的東西。

    我曾經養過一隻倉鼠,倉鼠死了之後就沒有再養了。繪畫老師說我這個人有點兒偏執,可能他是對的,尤其是當我對某些東西投放了大量感情的時候。

    今年我過了一個失落的生日,好像在一夜之間否定過去半年的自己,有些東西原來並不真實,對於將來有一種不知去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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